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邯郸之围（第1页）

公元24年二月，邯郸城外五十里，刘秀大营

雪停了，天地间一片刺目的白。刘秀站在营寨高处，望着远处邯郸城隐约的轮廓。城墙在雪光中泛着青灰色，像一头蛰伏的巨兽。

“文叔，探马来报，王郎已调集八万兵马，在城外三十里处扎营，看样子是要主动出击。”邓禹走上高台，眉宇间带着忧色，“我们只有五万人，又分兵两路，正面兵力不过三万。这一战……”

“这一战必须赢。”刘秀打断他，声音平静，却透着不容置疑的坚定，“传令下去，今夜子时，全军拔营，向邯郸方向推进二十里。明日一早，与王郎决战。”

“明日？”邓禹一惊，“可我们粮草只够三日，援军最快也要五日后才能到。若明日决战不利，恐有全军覆没之险。”

“等不到五日后了。”刘秀转身，看向南方。那是真定的方向，郭圣通在那里为他筹措粮草，周旋各方势力。她来信说，真定王刘扬已生疑虑，若他不能速胜，恐生变故。

还有……丽华。前日收到阴识密信，说丽华已离开南阳，北上寻他。算算时日，这几日便该到河北了。他不能让王郎的兵马威胁到她。

“传令吧。”刘秀走下高台，“另外，让冯异来见我，我有事交代。”

半个时辰后，冯异匆匆进帐：“将军，您找我？”

刘秀正在看地图，头也不抬：“子卫，我给你三千精锐，今夜出发，绕过王郎大营，直插邯郸南门。我给你一封信，你想办法交给南门守将陈康。若他愿降，开城接应。若他不降……”刘秀顿了顿，“你见机行事，若能夺门最好，若不能，便撤回，不可恋战。”

冯异接过信，贴身收好：“将军放心，末将必不辱命。”

“还有，”刘秀抬眼看他，神色凝重，“若见到一个女子，姓阴，从南阳来，务必护她周全，带来见我。”

“阴小姐要来？”冯异惊讶。

“嗯。”刘秀点头，眼中闪过一丝复杂情绪，“去吧，小心行事。”

“是！”

冯异退下。刘秀独坐帐中，看着跳动的烛火，心绪难平。丽华要来了。在他最艰难、最危险的时候，她要来了。

他该高兴的。三年思念，一朝得见，怎能不高兴？

可他又怕。怕她见他另娶他人后的眼神，怕她见他身处险境的担忧，怕她……不再认他。

“将军。”帐外传来亲兵的声音，“有位姓阴的姑娘求见，说是从南阳来。”

刘秀心头一震，猛地起身，带倒了椅子。他深吸一口气，稳住心神：“请她进来。”

帐帘掀开，一个纤细的身影走进来。穿着厚厚的灰鼠皮斗篷，兜帽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尖尖的下巴。她站在门口，没动，也没说话。

刘秀也站着，看着她，一时竟不知说什么。三年了，她长高了，也瘦了，斗篷下的身形单薄得像一阵风就能吹走。

“丽华……”他声音干涩。

阴丽华缓缓摘下兜帽。烛光下，她的脸苍白得没有血色，眼下是浓重的青影，嘴唇冻得发紫。可那双眼睛，依然清澈明亮，此刻正一眨不眨地看着他，像要把他的样子刻进心里。

“文叔。”她轻声唤他，声音颤抖。

只这一声，刘秀所有的伪装、所有的冷静，瞬间崩塌。他大步上前，一把将她拥入怀中，抱得那么紧，像要把她揉进骨血里。

“你来了……你真的来了……”他声音哽咽，脸埋在她发间，闻到她身上熟悉又陌生的淡香。

阴丽华在他怀中颤抖，抬手，想抱他，手却停在半空，最终轻轻落下，只揪住他背后的衣料。她闭上眼，眼泪无声滑落，浸湿他胸前的衣裳。

三年思念，千里奔波，千言万语，都在这一个拥抱里了。

许久，刘秀才松开她，却仍握着她的手，仔细端详她的脸：“怎么瘦成这样？路上吃了很多苦吧？”

“不苦。”阴丽华摇头，目光落在他脸上。他也瘦了，黑了，下巴有了青色的胡茬，眉宇间是化不开的疲惫和忧色。只有那双眼睛，依然沉静温和，深处却藏着她看不懂的东西。

是愧疚？是挣扎？还是……疏离？

“你……”她张了张嘴，想问的话太多，却一句也问不出。问他为何另娶？问他可还记得誓言？问他……还要她么？

“坐。”刘秀扶她坐下，倒了杯热茶递给她，“路上可还顺利？兄长怎放心让你一个人来？”

“有青芷和几个家仆陪着，兄长也派了护卫。”阴丽华捧着茶杯，暖意从掌心传来，却暖不到心里，“听说你要打邯郸，我不放心，就想来看看你。”

她说得轻描淡写，可刘秀知道，从南阳到河北，千里之遥，兵荒马乱，一个女子孤身北上，该是怎样的艰难和危险。

“对不起，”他低声道，“让你担心了。”

阴丽华摇头，看着他：“文叔，你……过得好么？”

好么？刘秀苦笑。新婚之夜独坐到天明，白日周旋于各方势力之间，夜里谋划战事，枕戈待旦。这算好么？

可他不能说。他不想让她更担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