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鸢是被一阵急促的敲门声惊醒的。
“二小姐!二小姐你在吗?”李婶的声音从门外传来,压得很低,带着一种奇怪的紧张。
沈鸢从床上坐起来,看了一眼墙上的刻痕——距离她拿到那份剪报,已经过去了三天。这三天里,她每天晚上都在研究“顾家”的信息,白天则装作若无其事地继续当沈诗语的影子。
她打开门,李婶闪身进来,反手把门关上。
“小姐,你今天得出去一趟。”李婶的声音几乎听不见,她的眼睛红红的,像是哭过。
“怎么了?”
“林医生……就是上次给你抽血的那个医生,他让人带话来了。说让你今天务必去医院一趟,有重要的事情。”李婶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揉得皱巴巴的纸条,塞进沈鸢手里,“是打扫卫生的小张偷偷给我的,说是一个护士塞给他的。”
沈鸢展开纸条,上面只有一行歪歪扭扭的字:
“今天下午三点,医院后门,林。”
沈鸢的心跳加速了。林医生要见她?为什么不能光明正大地约,要用这种方式?
“李婶,”沈鸢抬头看着李婶,“你知道林医生为什么要见我吗?”
李婶避开她的目光,低下头去摆弄衣角:“我不知道……小姐你别问了……”
“李婶。”沈鸢叫她的名字,声音平静但坚定,“你看着我。”
李婶犹豫了一下,抬起头来。沈鸢看到那双浑浊的老眼里有恐惧、有心疼、有一种被压抑了太久的愧疚。
“你是不是知道什么?”沈鸢问,“关于我的身世?”
李婶的嘴唇哆嗦了一下。她张了张嘴,又闭上,反复了好几次,最后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挤出一句话——
“小姐,你不是先生和夫人亲生的。”
空气凝固了。
沈鸢已经知道了这件事,但从李婶嘴里亲耳听到,感觉还是不一样。纸条上的字是冰冷的,而李婶的话是有温度的——带着恐惧的温度。
“你怎么知道的?”
“我……我在沈家做了二十年了。”李婶的声音发颤,“小姐你来的时候,我才来第二年。我记得那天……那天先生抱你回来,你那么小,皱巴巴的,哭声都没有。”
她闭上眼睛,像是在回忆很久远的事情。
“夫人不想要你。她一直不想要你。是先生非要留下你的。后来大小姐出生了,你就……你就被忘了。”
沈鸢的手指攥紧了。
“李婶,你知道我是从哪里来的吗?”
李婶摇头,眼泪掉了下来:“我不知道。我只知道先生是从医院把你抱回来的。那天他回来得很晚,脸上有伤,衣服上有血。他让我别多嘴,说要是传出去就辞退我。”
“后来呢?”
“后来……后来就再也没人提过这件事。先生对外说你是亲生的,但家里人都知道不是。”李婶擦了擦眼泪,“小姐,我知道的就这么多了。你别再问了,求求你别再问了。”
沈鸢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点了点头。
“李婶,谢谢你。”
“谢什么呀……”李婶转过身去,肩膀微微颤抖,“我什么忙都没帮上。这些年看着你受苦,我……”
她没有说下去,匆匆打开门走了出去。
沈鸢站在地下室里,手里攥着那张纸条,脑子飞速运转。
李婶的话印证了剪报上的信息——她是被沈明远从医院抱回来的。但剪报上说的是“婴儿调换”,李婶说的是“抱回来”。这两个说法之间,差了十万八千里。
如果是调换,她就是被偷走的;如果是抱回来,她就是被领养的。性质完全不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