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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晏(第1页)

渊城的械斗,消息传到裴晏耳朵里,已经是动手前半个时辰的事了。他在天枢阁演武场收剑,同行的师弟话还没说完,他就把剑鞘挂回腰上,转身走了。"师兄,等等——""不用跟来。"他没有停步。渊城据点到械斗现场,走快了约莫一炷香。裴晏比这快了一半——不是因为急,而是他习惯走最短的路,从不绕弯。这场仗他来之前就已经算过:两拨人,共计约莫十四人,械斗地点选在西街市集后的弄堂口,那里三面是墙,正面对着主街,逃跑方向只有两个,布局本身就说明了来者的目的不是干架,是堵人。他要找的那个人,混在"被堵"的一方。裴晏进西街的时候,声音已经很大了。灵力的爆发不像普通打架,没有嘈杂的叫喊,反而是那种令人不安的沉寂——灵力相撞会先有一声低鸣,像哪根弦在暗处被拨了一下,然后是压力辐射开来的闷响。围观的普通人都往后退,有人捂着耳朵,有人直接跑了。街面上的摊位倒了两个,一个卖腌菜的老人趴在地上护着自己的坛子,前头一米的地方,一道灵力冲波扫过,石板路表层的泥水都被刮走了一层。裴晏眼睛往人群里扫了一圈。目标在械斗区域东侧边缘,一个青衣男子,发冠松了,正被两个人逼着往墙角退。他右手已经伤了,捂着腰,灵力提不住,还在撑。裴晏从外侧进,往正面冲突最密的地方穿——不是鲁莽,是因为那个位置的人都在忙着自己的仗,没有余力注意他。第四境破窍,他走路都带着一种无形的气压,普通的凝炁境修士靠近他两步就会本能地往旁边让。这是几年前的本事了,他已经不在意别人侧目,更不在意别人让路。快到东侧的时候,他绕过一个倒地的大汉,靴子底刚一落地——他感觉到异样。不是危险,是那种极细微的炁流波动,像是有人在他附近微弱地感应着什么,从他经过的方向漂过来。他眼角余光往地面扫了一眼。一个人倒在墙根,是被那个大汉压住的——一条腿被压着,腿边有只手,五指撑地,关节白了。来不及细看,他已经路过了。但他右脚尖在那个大汉腰间轻轻带了一下。力道不大,精准,那人歪了半尺,腿就松了。他没有停,没有回头。继续向前。目标已经在视野里了。青衣男子左眼角有血,背靠墙,气息很乱,但脑子还清醒——他看见裴晏的时候,愣了一下,然后眼底出现了一点点活下来的可能性。裴晏在他面前三步停下。逼他的两个人也停了,互相看了一眼。其中一个凝炁三境的修士手按在剑柄上,开口道:"阁下是天枢阁的人?""嗯。""这人是我们在追的逃——""先问你们的主。"裴晏打断他,"你们的主愿不愿意为这条命跟天枢阁把账对清楚。"那两个人没说话,对视一眼。裴晏等了大约五息,平静得像在等一壶水开。其中一个开口:"我们需要通报。""去。"他们退了。青衣男子扶着墙滑坐下来,喘了两口气,说:"多谢裴首席。""消息带回去。"裴晏说,"这是最后一次,下次别叫我来渊城跑一趟。""是。"裴晏没有再说什么,转身。等他往回走,械斗已经结束了大半,还在对峙的两方彼此都看见了天枢阁的人,都在悄悄收手。渊城是天枢阁的地盘,没有人想在这里把事情闹得收不了场。他走回去的路,比来时稍慢了一点。原因是:刚才那个方向——他手脚本能地往那里拐了一下。墙根已经空了。裴晏在空着的那块地站了一秒,往四周看了看,没有看见人。他转身,走出弄堂口。主街上人已经稀了很多,那些摊贩回来理摊,打翻的腌菜坛子横在路中央,一个老婆婆拄着拐在旁边骂街,骂得老泪纵横,没有人理她。裴晏往左拐,走了大约二十步,他想走那条路回据点——不是近路,但那里有一处破旧的廊桥,廊桥旁边有一户人家卖炒栗子,他今早没有吃饭,这条路顺路。然后他发现,有个人走在他前面约莫五六步的位置。他第一眼没有在意。第二眼,他才意识出了点不对——他走的这条路连渊城本地人都不常走,因为地面坑洼,排水也差,下雨的时候这里会积水,雨停了也要再干一天才能走。那个人走在前面,步子不慌不忙,脚步偶尔在水洼边绕了一下,带着一种……熟悉感。他不是在漫无目的地走路,他知道自己要去哪里。裴晏放慢了脚步。对方好像听见了什么,停了一下,回过头来。是个年轻女人,眉眼清正,衣服上有一块新蹭上去的泥痕,还没干,是刚才地上留下的。她的神情没有遇见生人的局促,眼神稳,看着他——就是看着他,不避让,也不特意去挑衅,像是两个等价的陌生人在路上相遇。然后她先开口。"谢谢你。"裴晏没有说话。"刚才在弄堂口,"她平静地补充,"是你让他偏了的。"他看着她,没有否认。"我在找出口,这条路绕,但那边积水的地方有一块廊桥侧面的墙,可以从那里翻出去。"她说,语气极其平稳,不是在解释,更像是在陈述一个无关紧要的事实,"你走这里,是同路?"裴晏没有立即回答。他在评估她。她说话的方式和这个世界大多数人不同——不是文绉绉的,也不是粗犷的,是一种极度实用的简练,每句话精准到只有信息没有废料。她说"谢谢你",没有拉住他问恩人名姓;她说"你走这里是同路",也没有半点惺惺作态的试探意味。这种人他见过几个。要么是在刀口上活太久的,要么是本来就这样。更让他注意的,是另一件事。刚才他感到的那道微弱炁流波动,此时他们靠近了,他能更确切地感应到——那不是对方在主动施展什么,而是一种炁脉泄漏,像一个装了水的罐子有条极细的缝隙,一滴一滴渗出来。凝炁境初感,没有正式入境,刚刚把灵炁扯出来还没学会收。这很普通,渊城考核刚过的新弟子多半都是这样。但普通的凝炁初感,他从来不会注意到。这道炁流的质地,不对。裴晏走路的脚步没有停,他路过她身侧,与她并排了两步。她没有刻意跟上,也没有刻意慢下来——她只是走她的路,脚步和他维持着这两步的距离,不宽不窄,保持着最普通的两个路人该有的间隔。他的感应在这个距离上细化了:那道炁流不是单一的质地,里头有什么东西是他叫不出名字的,细如发丝,藏在更深处,像一根暗线埋在织物里,不是布的颜色。他走了半条路,在廊桥侧面拐角处停下来。那个女人也停了,不知道是和他同路到这里,还是那道廊桥本来就是她要去的出口。"你是渊城本地人?"他开口,声音低,没有特别的感情色彩。"不是。""折骨楼。"他说的不是问句。她静了一下,看了他一眼,"你认识那里。"这也不是问句,是一个判断。她在评估他和折骨楼之间的关联程度,反应很快。"你的炁脉,"裴晏说,没有给她时间继续判断,"不是普通的凝炁感知,你知道吗?"她没有否认,也没有立即应声。他看见她的手微微动了一下——那个方向,是左手,她手腕上那块玉佩的位置。那个动作很细微,不是护住,不是摸,就是微微动了一下,像是听见了某个字之后身体先于意识有了一点反应,然后被克制住了。他记住了这个细节。"你要去哪里?"他问。她看着他。她没有问他为什么问,也没有拒绝回答,只是沉默了两秒,然后说:"回折骨楼。""现在不能回,"他说,"西街那边的人还没散。"她想了一下,"那就等。""等哪里?"她往廊桥侧面看了一眼,随即视线转回来,"这里就行。"裴晏低头看了一眼廊桥侧面——那是个背风的角落,有屋檐,不淋雨,街对面的情况看得清楚,后侧有条小巷可以跑路。她选位置,是用脑子选的。他没有再说什么,背靠着廊桥一侧的柱子,从袖子里取出一本小册子,垂着眼看。她在他旁边四步远的地方找了块干净的墙根,静静靠着,没有开口说话。时间过去了大约半柱香,西街那边的动静慢慢平息。裴晏合上册子,把它收回去,准备走。他侧眼往旁边看了一眼。那个女人也已经起身了,拍了拍衣服上的灰,正准备走。两个人各自往自己的方向走。走出五步的时候,裴晏没有转身,只是停了一下,说了一句话。"报名外门考核,今年最后一批,三日内。"他等了一息,没有听见任何回应,继续往前走了。在他身后很远的地方,他没有看见——那个女人的脚步停了停,然后继续走,步子里没有任何变化,但她的手指在袖子里轻轻摩挲了一下玉佩的边缘。---晚间回到据点,裴晏把今天渊城的情况写成简报,交给驿官发回天枢阁。他在简报最后,停了一下笔。想了一息,加了一行:*"今日遇凝炁感知者一名,炁脉质地存疑,疑异脉,建议优先考核。"*他放下笔,吹干墨迹。不是善意,是因为异脉放任在渊城里,早晚会成为麻烦。他是这样告诉自己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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