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日替他拦下龃龉,也不值得特意写了这信来让她赴宴去。
又想到他这次来南州府又是为了拿那李萧山归案,江府在南州府西北仪山脚下,而卢府在西南边,两家之间路上街巷错综复杂,弄堂筒楼遍布,非常适合流寇藏匿伏击。
这陆昶怕是要拿她作诱饵,引流寇出来吧。
“此人怪是会盘算。”虽然还是有些疑惑,但他既递了书信过来,那自己便赌一把,反正有万青在身边,他是一等一的高手,常年护卫在自己身边,应该不会有事。
赴宴这日,陆昶破天荒地让府衙内的捕快带了队去北边的城区,说是让他们探查流寇踪迹。
因为不知道那些流寇贼匪是会在去的路上动手还是回来的路上动手,所以江藏舟做了两手准备。
坐了马车出门,在穿过一家民宅的弄堂时立刻调换了提前备好的马车,由空的马车继续走,江藏舟换路绕行,回来的路线也是一样的安排。
陆昶倒是笃定了那群流寇会在江藏舟回家的时候动手,查看之前的案子,他们总挑了偏僻地点夜半时分下手,说他们嚣张,可一个个也是胆小的,尽挑了人少不易被发现的时候犯案。
最后江藏舟也是安全地到了卢府。
宴上,卢皓月分别给陆昶和江藏舟二人敬了酒。
江藏舟知道,这些个文人平日里是很不待见商人出身的人的,今日肯请自己一是因为自己确实连带着救了卢夫人,二呢则是只请陆昶的话,倒显得他们拜高踩地有些攀附意味了。设为答谢宴,既请陆昶又请江藏舟,再合适不过,面子上是很过得去的。
要不是陆昶的信,她本不大乐意来的。
不过这样的宴会,江藏舟掌家这么多年,不知道去过多少,也早就习惯了这样的应酬。
这次宴上来了不少卢家的清客,倒是颇符合卢家清流世家的做派,各人都开始做起了辞赋。
江藏舟对这种歌功颂德主家的诗词不是很感兴趣,又是第一次来这卢家府上,便借口起身离了席,在院子里廊上吹吹风闲逛。
席上卢皓月几次试图让陆昶对诗,陆昶都没怎么搭理她,都是家中清客解的围。江藏舟回来入席时刚好陆昶又没接话,场子有些冷,卢皓月便提议让江藏舟接上一句。
江藏舟心想陆昶一个武将,平日里舞刀弄枪的,大概率也不怎么喜欢舞文弄墨吧,还一个劲地让他接诗,难怪陆昶不搭理她。
看了卢皓月出的前两联诗,是称颂如今文人盛世的。
江藏舟思考片刻,化了一个禅宗的典接了两句上去,写礼佛之清净。
卢皓月听了,略略有些不高兴。这次本来是碍着面子请她过来,本来还希望她识趣点,结果她竟然真来了。她心里是不太看得起江藏舟的,商人地位低下,即便江家是南州府第一大茶商,要和卢家四世清流文人攀上关系,也是远远不够格的。更何况她一个女子在外经商抛头露面,成何体统?
又看江藏舟接的这两联诗,没有顺着自己的写下去,便想发作,但突然又想到母亲也信佛,便把难听的话咽了回去。
更何况陆昶也在场,不能给他落下不好的印象。
但她又不想给江藏舟好脸色,便说道:“听闻江老太太信佛信得很诚心,每日晨起晚睡都要礼佛,还特意搬了到祠堂里住着,辛苦的很。没想到江娘子竟也如此虔诚,这写诗都要写礼佛之事呢。”
江藏舟听出她是在阴阳自己,但也不生气,只笑笑,淡淡地回了一句“献丑了”。
这可给卢皓月气得不行,像是拳头打在了棉花上,但又不知道怎么回怼,场面一时尬住。
陆昶这时起身发话:“既然大家都作过了诗,那陆某也献丑了。”说着吟了一首。
战场无情,游子思乡。
一诗吟罢,卢皓月手帕掩泪,连声夸赞,清客也都接了诗过去欣赏,夸道“果真是好诗”。
“将军才情甚高,不写诗词做了武将真真是可惜。”卢皓月擦了泪说道。
江藏舟听了差点没忍住,陆昶战场上打打杀杀好不容易得封了个靖南大将军,结果你说人家做武将可惜。
她头疼得紧,只想快点走,奈何这群人作诗上头,陆昶也没有叫停的意思。江藏舟知道他在拖时间,要等到夜黑风高,才有人好下手嘛。
终于,散了宴席,江藏舟拜别,出了门上了马车。
陆昶领了一队兵隔了远远一段距离跟在她后面。
马车行至巷尾,四周民房内突然窜出许多流寇,喊打喊杀的,围住了马车。驾车的人受了江藏舟吩咐,见此情形立刻弃了车自保逃跑。
毕竟是陆昶办案,抓人是他的事,自己可不能吃亏赔人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