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是大年初一,这日一早,江藏舟便陪着祖母一起,带着家中大大小小几个兄弟姐妹,一起往石城山宝相寺去,烧香祈福。
除了家中二叔父的长子江恒跟着祖父去了同在南州府的孙家世伯家里拜访,家里其他的小辈都跟着来了。
大房长子也就是江藏舟的亲大哥江藏岳,还有江恒的弟弟江华都要准备参加今年八月份的秋闱,祖母特意叮嘱了让他们两个来寺里诚心拜过,希望保佑着二人都能一举中榜;另外也是觉着江藏舟前一久流年不利,来寺里熏熏香火,去去晦气。
去年夏季南州府暴雨瓢泼,淹了围山一处茶园,她带着人去视察,结果刚好遇到山路塌方,还撞上了一伙刚刚抢劫完官船的水匪,受了伤;十月份又来一场时疫,她又为了救治青河镇上得了时疫的茶农,费了不少力气,为了救人身上又添了伤,倒累得她病了好一段时间。
三来,也是为家中祈福,希望接下来的这一年里家中人事平安,茶业兴隆。
去宝相寺的路上遇到了一群流民乞讨,祖母看了很是不忍,叫江藏舟给他们散了些钱粮,还下了马车亲自给他们布施。
年前西南边州府突然起了战事,现下动乱刚平,街上多了许多流民,上和祖母差不多年岁,下也才襁褓婴孩不知世事。
祖母礼佛多年,见此情景一时伤感,感慨如今世道艰难,苦的都是平民百姓。
下了马车和一位老妪寒暄一番,祖母褪了手上一个玉镯给她带上,还叫江藏舟给她些吃食衣物,那老妪也感激落泪,连连道谢,嘴里喊着“活菩萨”。
有个小男孩已经瘦到皮包骨头,看着左不过八九岁,和江子径、江熙一般年纪,祖母看了于心不忍,让江藏舟不拘给个什么差事,看能不能收留在江府,跟着在茶园做些杂活,给他个生计。
江藏舟派人问了,都说不知这孩子父母去向,他是半路跟了这些流民一路过来的,于是就让人领了跟在车队后头,等到了寺里再安排。
行至石城山下,便见那宝相寺嵌在山腹之中。
一尊依山开凿的弥勒大佛,端坐崖龛,阁殿环护,远观已觉气势撼人。寺内钟鼓相闻,香客摩肩接踵,壁上满是前贤题咏,果然不负“江南第一佛”的声名,每年都有许多人专门从外地赶来寺里参拜,如今也算是官民游赏、祈福的必到之地了。
到了寺庙山门外,正看见寺里也在布施粥饭。
祖母信佛,每年过年江家都会开设粥棚免费施粥,今年偏还多了许多流民,因此江藏舟把今年施粥的银钱用度提了许多,也算全了祖母的善缘。
可能是今年流民太多,寺里也专门设了布施的地方,让这些从西南边逃难来的人吃上一口热粥。
江家是香火大户,每年上万贯的香火钱,因此寺里住持早早就在山门处等待迎接,进了寺中,又像之前一样安排了后院的厢房给他们一行人休息整顿。
这次来祖母打算在寺里住上一日,明日午间再回府里。
众人略作休息,等香堂空了出来,住持便引着祖母去上香诵经,江藏舟和几个小辈一一拜过,便出了香堂,往斋堂去。
用过斋饭,江藏舟叫人把刚刚那个小孩儿带来自己跟前。
小男孩手里还攥着个馒头,那是刚刚江藏舟的贴身女使青陆拿给他的。
问了他原籍姓名年岁,他也不回话,抿着嘴只盯着江藏舟看。
见他不肯开口,脸上又脏兮兮的,江藏舟起身走到一边,拿了帕子浸了水,拧得半干,又过来他跟前,蹲下来给他擦脸。
擦干净了些,她发现这小孩儿还挺白净的,看着并不像是普通人家的孩子,又给他擦了擦手。
“你会说话吗?”
小男孩儿点点头,眨了眨眼睛。
这小孩眼睛瞳孔黑噗噗的,倒是好看。
“可以告诉我你的名字吗?”江藏舟换了逗小孩的语气。
小男孩摇了摇头。
江藏舟歪头疑惑。
“你没有名字?”
小男孩儿又点点头。
八九岁的孩子,家里再不怎么待见也不至于没有名字吧。可能是不想说?
“那我重新给你取一个名字好不好?”江藏舟想了想,“就叫你正南好不好?你愿意留在江家吗?”
“嗯。”终于开口了,只是声音有些哑,不知道是不是营养不良的问题。
“之前上过学吗?可会写字?”
他摇摇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