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8。身陷桎梏
皇城之外,兵荒马乱,危机初现。然而皇城梨园中,晚宴还未结束,乐伎们在舞台上演奏着清平调子,伶人们咿咿呀呀地唱着。台下,宫人们掌着灯,李天下端坐在龙椅之上,脸上泛着红晕,已是微醺之态,仍旧随着鼓点用脚轻轻打着拍子。探子前来报信,向一旁侍立的李忠耳语了几句。李忠听罢张大了嘴,心惊不已,连忙示意台上伶人暂停舞乐。李嗣源斜眼看了一眼李忠:
“你这奴才,这是为何?”
李忠连忙拜伏在地:“皇上,李嗣源谋反了!他和关山海二人率兵一万多人,自东门攻入,现已占据皇城东北方四分之一的领土,现在正向皇城方向杀来!”
“什么!”李天下“腾”的一下从龙椅上站起,手掌逐渐收紧,只听“啪”的一声,手上的翡翠云纹杯被握得粉碎,鲜血一滴一滴从手心渗出。
“你说什么,你再说一次?”李天下缓缓转过头来。
“李嗣源,他真的反了!郭悦将军此刻正带兵和他周旋!”
李天下将手背了过去,沉吟良久。李嗣源十三岁时便跟随父亲征战,对这位兄长,他曾经怀疑过,因他抗旨不遵恼怒过,但从未真正将他视为自己的对立面。如今,他不得不这样想了,因为他的大哥已经将手中的刀放到了他的脖颈边上。
“李忠,传我命令,皇城中禁卫军即刻集结,随我出城迎敌!”
再说李嗣源、关山海二人,他们击退了郭悦之后,率兵向长安城纵深直插而去,沿途只遇到小股的阻击部队,都被二人轻而易举地击退。不同于前日的是,今天的夜晚天朗气清,月光一泄千里,走着走着,他们已经可以看见皇城宫殿高耸的尖顶了。
“父亲且慢!”只见一个少年自队伍后方策马而来,月光下,他黝黑的面庞,透着几分棱角分明的冷峻,乌黑深邃的眼眸中透露着英气,那浓密的剑眉,高挺的鼻梁,唇角上扬微微一笑时,真好比那夜空中皎洁的上弦月。
“我儿何事?”李嗣源勒马停驻。来者非是旁人,正是李嗣源的次子李从荣。他武艺高强,在战场上是李嗣源的左膀右臂。
“我们已经走了这么久了,却未曾遇到太大阻力,难道机关城内守备松懈至此?还是我们夜袭,敌军尚无防备?看来李天下是真的不比当年了!”
“我儿切莫轻敌啊,我素来知晓这机关城的守备不是浪得虚名,万事仍需小心谨慎。另外虽然你叔父作为皇帝行事荒唐,你也要懂得分寸,明白尊卑,不许直呼他的名讳!毕竟他也待你不薄,记住,如若今日我军得胜,切莫伤他性命!去吧!”
李从荣应声退回到队伍当中。李从璟死后,李嗣源对次子更加重视起来,血浓于水,这是亘古不变的。这一路上他想了很多,毕竟兄弟一场,人心都是肉长的,即便反目,昔日的情分仍是怎么剪都剪不断的。
“反贼!你还不知你已经大限将至!”正当李嗣源伤怀往昔之时,前方出现一人横刀立马拦住了去路。李嗣源定睛一看,又是郭悦,遂拊掌笑道:
“你这女娃,竟敢单枪匹马至此,真是不知死活之徒,刚才被我们打得夺路而逃,现在又来送死?你且退去,叫你父亲来,免得他人说我李嗣源只会欺负女人!”听罢此言,周遭的将士们都大笑起来。
郭悦此生只恨自己不是男儿身,战场上也最恨他人拿性别来嘲讽自己。于是大怒道:“反贼!怕是你只会呈口舌之快,有本事今日你便与我战个痛快!”
“父亲,让我来会会她!”李嗣源刚要下令进攻,李从荣率领所部人马赶来请战,“敌将快快前来受死!”只听李从荣大喝一声,将士们皆蜂拥而上。再看对面,郭悦竟毫无反应,嘴角还带着一丝邪魅的笑。
就在李从荣带兵杀到距郭悦不足百米的地方时,郭悦策马向西而去,前行五百米左右,突然不见了踪迹。李从荣当即追击过去,发现前方几块巨石拦住了去路,地上也从平整的泥土路变为了坑洼不平的石子路。李从荣命众人合力移开巨石,眼前居然出现一片由砖石堆砌而成的狭窄甬道。眼见骑马难行,他们只得改为步行。走入甬道中,他们方才发觉不对劲,这甬道遍布三岔路口,道中时而曲折蜿蜒,时而笔直顺畅,但无论他们是改换方向还是直线前进,都无法找到出口!
“李从荣!你可识得此阵?”
“坏了!我们中计了!快撤!”李从荣疾呼道,但是此时他们已然被困在阵中,不得脱身。远处传来郭悦得意的笑声:
“常言道虎父无犬子,看来我高估你了,不过只是个泛泛之辈!今日老娘就让你等命丧于这迷魂阵中!”说罢,只见甬道地面发出轻微的摇晃。不用多说,是郭悦触发了机关,顿时砖墙缝隙中瞬间飞来无数把匕首,同时地上一些砖块开始松动,之后猛然陷落,那地下是早已经铺设好的陷坑,摔下去即是万剑穿身。一时间甬道内惨叫连连,血流成河,血液的腥味在甬道中弥漫着,李从荣心说不好,然而也无暇他顾,还好自己身法灵敏,在尚存的地砖上一阵闪转腾挪,努力躲避着从各个方向飞来的利刃。
这时,李嗣源与关山海二人终于拍马杀到。李嗣源听到了李从荣的呼救声,一时间心急如焚,但也无从下手。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关山海看到眼前的砖石甬道,思忖了片刻后道:“李将军,令郎怕是误入了迷魂阵中。这迷魂阵乃是公输幻门的独门阵法,我起义军中,正好有一位挚友,曾拜在公输门下,他虽然没有亲眼见过此阵,但向我讲过,此阵又名‘牛梭子阵’,顾名思义,只要从阵中任意位置,按照牛梭子的形状,往复穿行,即可破阵。令郎不识此阵,危在旦夕,我愿意入阵救出令郎!”
李嗣源感激不已,双手握拳作揖道:“大恩不言谢,关将军还需小心为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