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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代4（第1页）

你做过什么事来挽留一个人？

哭过，笑过，真实过，虚伪过。在不算漫长的生命里那么拼命地想要留下另外一个人，穷尽所有把对方捆绑在自己贫瘠的人生里。看起来，他对自己做的每一件事都心有成竹胜券在握，但那些焦虑、担忧全部都会反噬。全都让他在痛苦里沸腾。

如果能得到一个吻，那他不后悔。

如果能得到一个拥抱，那他哪怕死过一次也会再来的。

楚进是个善良的人。天真，愚蠢。

如果是陈亦斐自己，在发现身边的同伴为了吸引父母的关注自残后，只会冷眼远离隔岸观火，绝不会像楚进一样傻傻地给他上药，跟他许下什么“一辈子最好”的承诺。

这样的人最会说谎，因为心软，他们会给每一个路过的让他觉得可怜的人笑脸，从嘴里说出让人晕头转向的美丽动听的话，只要有人来索取温暖，他们就会敞开胸膛给予拥抱。

在陈亦斐接受楚进承诺的时候，“最好”已经不存在了。

唯一。他要唯一。

那要做什么来圈住一个善良的人呢？

眼泪不够，陪笑不够。只有需求与付出的关系才能一点点把人裹紧，他那么脆弱，那么多事，除了你没有受得了这样的人，你离开他他就会枯萎。

这样优秀的一个人，很强大吧，看上去无坚不摧无所不能啊，但他离不开你，一步也不能。

所以作茧自缚。

夜晚黑色的海静静地翻涌，白色的细沙软绵。楚进捧起很多，突然想知道世界上有没有几片玻璃的原料是来自于他们脚下这片海滩。

干净半透明的白色硅砂，在白天会折射一些光线，夜晚则沉寂下来。

只有海风在他们之间穿行，把热气带走，像丝线一样让两人的视线连接。

我爱你。

陈亦斐说。

楚进看见他嘴动了两下，但什么也没听见，所以带着疑惑的表情走进两步。

“我爱你……”

声音还是太小，他听不清，但心脏不知道为什么跳得厉害。

“楚进，”陈亦斐放开攥着楚进的手，转而捧起他的脸，“我爱你。你听清了吗？”

海的声音好大。

现在谈爱是不是很怪。

世界这么寂静这么喧嚣，楚进听得见自己耳边血液是怎样流动，眼前各种各样的光彩是如何在大脑形成，沙砾各自摩擦的结果。呼吸声，很大，在轰鸣。

闭上眼也知道陈亦斐眼睛鼻子在那个位置，但是这是对方第一次向别人告白，尽管对象是自己。此刻楚进产生了诡异的抽离感，他看不够似的盯着陈亦斐不放，多新奇，傲天告白这么纯情，他要记住。每一秒每一分，对方在夜光下微微发光一样的皮肤，颤动的睫毛，无奈的眼神，他都要记住，记一辈子，等到老了拿出来狠狠笑话这个天天欺负自己的混蛋。

混蛋啊！

他突然就流泪了，因为真的发现自己无法拒绝。不是开玩笑，他很难受，可能是因为被迫自愿接受一个同性的爱吗？但楚进并不恶心，并不抵触，他就是好难受。

难受得控制不住哪怕一块肌肉，心脏好疼，胸口、食管、胃都疼。

陈亦斐让他共感了吗？那些被埋藏在回忆里的疼痛，第一次看见对方小小的身体上伤疤来源的时候——那时候就已经很疼了。

这是他13岁承诺永远的原因。出自从未体验过的心疼。

他们抱在一起，栽倒在沙滩上，躺进眼泪的海床上，而繁星与灯光共同见证。

渺小的永恒。

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一个人在擦眼泪，而另一个人在恍惚。

是，假期结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