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和二十三年,春。京城。
清弦站在京城城门口,仰着头看那高大的城门。
城门比她见过的任何建筑都要高。城墙有五六丈,青灰色的砖石层层叠叠,像是从大地上长出来的山脉。城门洞有三丈宽,能并排走四辆马车。门洞上方刻着两个大字——“承天”,笔力遒劲,据说是太祖皇帝亲笔所书。
她站了很久,久到守门的士兵开始用奇怪的眼神看她。
“公子,进城吗?”一个士兵走过来问。
“进。”清弦回过神来,“进。”
她迈步走进了城门。
京城比她想象的还要大。街道宽得能并排走八辆马车,两边的店铺鳞次栉比,酒楼茶馆的旗幡在风中猎猎作响。街上的人摩肩接踵,有穿绸缎的富商,有穿官服的官员,有穿粗布衣裳的百姓,还有金发碧眼的胡商、高鼻深目的西域人、穿着奇装异服的南方藩属。
清弦站在街边,看着这人来人往的洪流,心里涌起一种奇怪的感觉。
她想起小时候,站在嘉禾镇的街口,觉得那条街已经很宽了。后来去了府城,觉得府城的街更宽。再后来去了省城,觉得省城的街宽得看不到边。
现在她站在京城的街头,才发现——原来世界可以这么大。
而她,只是这茫茫人海中的一个点。
一个很小的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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会试在三月举行,还有两个月。
清弦找了一家客栈住下,开始最后的备考。
客栈叫“悦来客栈”,在京城的南城,离贡院不远。客栈不大,但干净整洁,住的大多是来参加会试的考生。
掌柜的是个精明的中年人,姓钱,笑眯眯的,很会说话。
“公子是来参加会试的?”他问。
“是的。”
“公子看着年轻啊。多大了?”
“十八。”
“十八就考会试?了不得。”钱掌柜竖起了大拇指,“祝公子金榜题名!”
清弦笑了笑:“谢谢掌柜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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会试的规模比乡试又大了许多。
全国各地的举人都汇聚到京城,足有几千人。贡院的大院子能容纳上千人同时考试,书案一排一排地摆着,整整齐齐,像军队的阵列。
清弦找到自己的位置,坐下来。她的位置在中间偏后的地方,前后左右都是陌生的面孔。
她闭上眼睛,深呼吸。
不要想别的。就想题目。
考官进来了。是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官员,穿着正二品的官袍,面色严肃。他站在前面,念了一遍考场规则,然后开始发试卷。
清弦接过试卷,展开一看。第一场考的是经义,题目是——
“《周易》曰:‘天行健,君子以自强不息。’请阐其义。”
清弦看到这个题目,心里一喜。这个题目她太熟悉了——她在苏蕙娘那里学过,在顾长宁那里讨论过,在乡试的准备中也写过类似的文章。
她提起笔,开始写。
她没有急着动笔,而是先在草稿纸上列了一个提纲:
一、释义:何为“天行健”?何为“自强不息”?
二、辨正:天行健,非谓天之刚强,乃谓天之道,恒久不息。君子法天,故当自强不息。
三、举例:历史上的君子,如何自强不息?孔子厄于陈蔡而弦歌不辍,司马迁受宫刑而著《史记》,皆是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