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术摸底考结束后的两天,时间像是被按下了慢放键。
每天清晨,万晴顶着还没完全退去的低热走进教室,总能先一步看到林夕鹤坐在靠窗的位置,指尖捏着铅笔,在草稿纸上飞快地排线,纸上密密麻麻的线条织成细密的网,连周遭同学的窃窃私语都穿不透那层安静的屏障。她会刻意放慢脚步,目光在那人冷白的侧脸停留半秒,再迅速收回,假装低头整理课本,心底的好胜心却像春日的草芽,悄悄往上冒了一截。她暗下决心,这次摸底考,一定要拼尽全力,哪怕不能赢,也绝不能被林夕鹤落下太多。
课间时,东仪依旧拉着她聊学生会的趣事,说宣传部在招新,问她要不要一起去试试。万晴笑着摆手,目光却不自觉飘向教室中间——林夕鹤正低头做数学题,薄唇抿成一条直线,连课间都不肯浪费,桌角的肠胃炎药被她随手挪到桌肚最深处,仿佛从未被病痛困扰过。看着林夕鹤这副专注自律的模样,万晴心底的较劲又重了几分,她拿出速写本,趁着课间的几分钟,飞快地勾勒着线条,指尖的薄茧蹭过纸面,留下细碎的痕迹。
这种微妙的较劲,在美术老师宣布“明天下午在画室评讲,宣布摸底考成绩”的那一刻,被推到了顶峰。
消息传开的瞬间,班级里炸开了锅。有人哀嚎着担心分数太低,有人兴奋地讨论着谁能拿下榜首,议论声里,十次有八次都会绕到林夕鹤身上。
“听说这次模考难度不低,林夕鹤肯定又是第一吧?”
“那可不,她中考术科全市第二,素描功底扎实到离谱,我妈都跟我说,让我多跟她学学。”
“万晴呢?她好像老早就开始学美术了,考得怎么样啊?”
每一次提及,万晴都只是笑笑,不承认也不否认,可指尖却悄悄攥紧了速写本。她把速写本藏在书桌最底层,每天睡前都会拿出来,对着临摹本再练半小时排线,哪怕小腹泛起隐隐的坠痛,哪怕指尖磨出的薄茧传来刺痛,也不肯停。她要的不是“还行”,是赢——赢过那个永远独来独往、把所有人都甩在身后的林夕鹤,赢过那个被所有人奉为“美术大佬”的林夕鹤。
第二天下午的画室,比往日更热闹些。
画室的墙面刷着干净的白漆,角落立着几排木质画架,窗边的画架上还摆着未完成的速写,颜料盘里的颜色早已干透,空气中弥漫着铅笔屑与橡皮碎屑混合的、独属于美术生的味道。美术老师抱着一沓试卷走进来,身后跟着两个助教,手里捧着一叠印着“高一美术摸底考”的试卷,红色的边框在灯光下泛着暖光,格外醒目。
“都安静一下。”老师敲了敲讲台,喧闹的画室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画笔轻轻碰撞画架的声响,还有窗外风吹树叶的沙沙声。
万晴坐在中间排的位置,指尖攥得发白,指节微微泛青,目光紧紧盯着老师手里的试卷,心跳快得像是要撞出胸膛。她能感觉到,有一道视线从斜前方投来,清冷又平静,不带丝毫波澜,不用回头,她也知道是林夕鹤——那人似乎永远都这般从容,仿佛无论分数如何,都与她无关。
老师清了清嗓子,翻开第一份试卷,开始念分数:“张宇,72分;李萌,70分;王浩,68分……”
分数从低到高念起,画室里有人松了口气,有人皱起了眉,有人小声地抱怨着自己的失误。万晴的心跳越来越快,指尖无意识地抠着画架的金属支架,冰凉的触感让她稍稍冷静了几分,可心底的紧张却丝毫未减,她在心里默默祈祷,分数一定要比林夕鹤高,一定要。
直到老师念到“85分以上”的区间,声音顿了顿,目光扫过全场,语气里多了几分赞许:“85分以上的同学,都是基本功比较扎实的,继续加油。”
“本次摸底考,第三名,陈佳佳,86分。”
话音落下,画室里响起一阵低低的惊叹。陈佳佳是班里美术基础不错的女生,听到分数时,脸上露出了欣喜的笑容,快步走上讲台接过自己的试卷,连声道谢。
“第二名——”老师的目光缓缓移动,最后落在了万晴的位置,顿了顿,声音清晰而平稳,“万晴,89分。”
89分。
万晴的心脏猛地一沉,指尖的力道瞬间卸了大半,心底的期待像是被一盆冷水浇灭,凉得透彻。她下意识地抬头,目光直直地看向斜前方的林夕鹤,心脏狂跳不止——89分,只差1分,就有可能追上她,可这1分,却像是一道无法逾越的鸿沟,将她挡在了榜首之外。
周围传来一阵细碎的议论声,有赞许,有惋惜。
“89分也很厉害了,比很多人都高!”
“可惜啊,差一点就追上林夕鹤了。”
东仪连忙伸手拽了拽万晴的胳膊,小声安慰:“没事没事,89分已经超棒了!我做梦都考不到这分数。”
万晴勉强扯出一个笑容,指尖微微发抖,她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的失落与不甘,缓缓站起身,走向讲台。路过林夕鹤座位旁时,她刻意放慢了脚步,眼角的余光瞥见,林夕鹤依旧垂着头,指尖捏着铅笔,似乎在低头演算着什么,对周遭的一切都漠不关心,仿佛“第二名是万晴”这个消息,与她毫无关系。
这种全然的漠视,比输给她更让万晴心里不是滋味。她攥紧拳头,指甲掐进掌心,淡淡的刺痛让她更加清醒——她不甘心,她一定要知道,林夕鹤到底比她强在哪里。
接过试卷时,万晴的指尖触到了冰凉的纸张,89分的字样清晰醒目,试卷背后是老师用红笔写的评语:“构图规整,明暗关系处理较好,静物质感刻画到位,细节稍有欠缺,继续打磨,潜力可期。”“细节稍有欠缺”这六个字,像一根小刺,扎在万晴的心里,她下意识地想,林夕鹤的试卷上,会不会没有这样的评语?她的细节,到底比自己好在哪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