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被掐断,耳朵里的忙音凉得刺骨。
谢承祈靠在石榴树干上,指节攥得手机发烫,指腹泛出青白。
脑子里一瞬间是空的。
一种沉到底的慌将他吞没,像整个人被按进冷水里,连呼吸都带着滞涩的钝痛。
前一秒那句轻得发颤的“我想你了”还烫在耳边,下一秒,“分手吧”三个字就把所有温度碾得粉碎。
他不肯信,指尖颤抖着再拨回去。
听筒里只反复淌出那道冰冷的女声:
“对不起,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Sorry,thenumberyoudialedispoweroff······”
一遍,又一遍。
谢承祈直起身,快步穿过后院,皮鞋碾过地上干枯的碎叶,往车库的方向去。引擎低低轰鸣起来,车子刚驶出云松宅区,他目光轻扫后视镜——
一辆黑色的轿车,安静地跟在后面。
谢承祈指尖在方向盘上微顿。车子驶下盘山公路,他平缓地打了个方向盘,将车停在路边的小超市前。
谢承祈推门下车,冷风卷进袖口。进门,穿过一排排货架,停在饮水区,弯腰抱起一箱矿泉水。
收银机“滴”地一响,谢承祈拎着纸箱回到车上,关门的力道轻得近乎无声。
车子重新启动,没有再往远处去,径直沿着原路折返。
那辆黑车始终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直到他的车驶入老宅大门,才缓缓停在墙外的暗处。
车库门缓缓降下,将最后一点天光彻底隔绝。
车厢沉入寂静的暗。
谢承祈坐在驾驶座上,一动不动。
副驾上的纸箱冰凉地搁着,一声不响。
许久,谢承祈才缓缓动了动手指,从口袋里摸出手机。
屏幕亮起的那一瞬,那张刻进骨子里的脸措不及防撞进眼里。
屏幕上两人并肩靠着,应年就站在他身侧,眉眼温和,唇角浅浅弯着,耳尖上还泛着薄红,是他刻进心底的模样。
谢承祈指尖在屏幕边缘轻轻一顿,才划开通讯录,停在一个名字上,按下了拨号键。
“喂,江翎。”
谢承祈的声音很轻,听不出情绪,只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像被砂纸磨过。
初四的天是铅灰色的,风卷着干冷的寒意,掠过老宅的外墙。
谢承祈一家的车驶出云松老宅,院门缓缓合上,把那片空旷和压抑,都关在了身后。车子沿着盘山公路往下,窗外的树影飞快倒退,像在逃离什么。
回到市中心的别墅,玄关的水晶灯亮得晃眼。佣人上前接过外套,谢承祈径直往楼梯走。
谢崇衡在身后叫住他,语气平静得近乎残忍,像在下达一份不容置喙的最后通牒:“下学期,你就不用再去学校了,在家安心准备SAT,我会安排老师过来。”
那平静里没有一丝转圜的余地。谢承祈脚步顿了半秒——这意味着,他连在校园里偶遇应年的微末可能,都被彻底掐断了。
谢承祈没有回头,只淡淡应了一声:“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