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末的傍晚,网球俱乐部的室内场馆里,空调风带着淡淡的消毒水和运动饮料的甜香,拂过光洁的地板。塑胶场地上还留着几道浅白的击球痕迹,偶尔有球拍击球的脆响从隔壁场地传来,混着少年们的笑闹声。
谢承祈和朋友们从更衣室里出来,已经换下了汗湿的运动服。他穿了件黑色牛仔外套,里面打了一件修身的黑色针织衫,袖口随意卷到小臂,衬得腕间那枚银表格外干净。
谢承祈熟稔地揽住沈俟暝的肩,指尖不经意地蹭过对方冰凉的运动手环,转头冲江翎扬声:“翎儿,一会儿去你家酒店吃饭?”
“行,”江翎身形挺拔,眉眼带笑,指尖转着车钥匙,“刚好新来的主厨,请大家尝尝手艺。”
谢承祈挑眉,故意拖长调子:“我说江少,你家后厨怎么天天换厨子啊?”
江翎淡淡瞥了他一眼,目光下意识落到了身旁那人身上,语气自然:“厉桉口味淡,吃不惯上个厨子做的菜。”
谢承祈看看江翎,又看看厉桉,挑眉打趣道:“合着你家酒店的后厨,是专门为厉桉开的私人食堂是吧?”
“去你的。”江翎锤了谢承祈一拳,“他胃不好,吃重口的会不舒服。”
厉桉安静地跟在江翎身旁,听着他们的谈话,末几,才轻轻“嗯”了一声。
他们四个是从小一起长大的圈子伙伴,看似随性相聚,骨子里都带着身不由己的默契。
京圈顶层的圈子向来封闭,谢江沈三家,是盘踞在科创、实业、资本领域的老牌巨头,是京圈公认的三大顶流财阀;而厉桉出身顶尖音乐世家,在艺术领域天生就有着旁人难及的天赋。四人自小在同一片圈层里长大,彼此的家世、脾性、软肋都烂熟于心,连玩笑都藏着旁人插不进的熟稔。
一行人走出俱乐部的玻璃门,晚风卷着寒意扫过来,谢承祈的头发被风吹得扬起,左耳那枚细杆黑玛瑙耳钉在街灯里闪了一下极淡的冷光,又被他抬手顺发的动作掩住。他的目光扫过对面,瞬间被一个熟悉的身影所吸引。
应年一身工作服,拎着一兜垃圾从便利店出来,额前碎发被晚风掀得微乱。
江翎的声音从身后飘过来,带着点戏虐:“瞧什么呢,这么入神。”
“没什么,突然有点渴。”谢承祈回过神,把车钥匙往沈俟暝怀里一扔,“你去开车,我去对面买瓶水。”
“帮我给厉桉也带一瓶,”江翎顺口补了一句,“他刚刚都没怎么喝水。”
谢承祈“嗯”了一声,快步穿过马路,往便利店跑。
刚要推门,视线先一步扫过玻璃门后——应年蹲在货架前整理货品,暮色里,便利店的暖黄的灯已经亮了半盏,在他侧脸投下软乎乎的光,可他指尖捏着货品的动作,却透着点藏不住的疲惫。
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闷声攥了一下,酸麻的钝意顺着血管漫开,连呼吸都慢了半拍。
谢承祈几乎是立刻转身,脚步快得像逃,连门都没碰一下,就这么原路冲回了路边。
应年蹲在货架前的身影在脑海里挥之不去,他说不清那股闷胀的酸意是什么,只知道在看见他穿着工作服、蹲在冷硬货架前的那一刻,下意识就想避开——像怕戳破什么,又像怕自己会忍不住上前,把那点疲惫都揉碎。
谢承祈刚到路边,江翎的车就滑到了面前,车窗缓缓降下,江翎的脸带着笑意探出来:“水呢?”
谢承祈心里还惦记着刚才玻璃后那个身影,随口回道:“什么水?”两秒后才慢慢回神,“哦,忘了。”
“你靠不靠谱啊?”江翎笑骂,“那你干嘛去了,是不是看见哪个漂亮姑娘,偷偷跟人要联系方式去了?”
谢承祈抬眼,桃花眼弯起,尾音里带着点威胁:“再废话,信不信我不把你家酒店厨子全换了?”
整个下午,应年在搬货、整理、收银、打扫中安安静静的度过。一直到排班结束,他才和店长打了声招呼。
应年换下工作服,背好书包,正要推门离开,店长忽然叫住了他:“应年,你等一下。”
他停下脚步,转回收银台:“店长,还有什么事吗?”他脸上挂着浅淡的笑容,看不出任何疲惫。
“是这样,你现在只有周末能过来,工作时间比从前少了,工资肯定会相应少一点。”店长顿了一下,接着从柜台下拿出一个信封,递到他面前,“这是上个月的工资,截止到你上一次晚上回来上班那天,你拿好了。”
应年伸手接过,指尖触到那薄薄一叠现金,轻轻点了点头:“我知道了,谢谢店长。”
他知道,店长已经很照顾他了,这个月多出的那几天,本来不应该算到里面的。
应年小心地把信封放在书包内侧,转身推开便利店的门走了出去。
他解锁那辆半旧的自行车,动作熟稔地跨坐上去,轻轻一蹬,车轮便在柏油路上滚了起来。
半旧的自行车与路边的银灰色911擦身而过,风掀起少年宽松的外套衣角,单薄的背影在暮色里格外清晰。
谢承祈坐在车里,透过车窗,目光牢牢地锁在那道清瘦的身影上,忽然觉得这一幕格外熟悉。
直到那道身影隐没在车流当中,谢承祈才缓缓收回视线,指节在身侧不自觉地攥紧。
沈俟暝瞥了眼身侧的谢承祈,发动引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