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渐渐亮起来,窗外泛着一层灰蓝的鱼肚白。
谢承祈口袋里的手机忽然无声地震了两下,像一块冰沉浸他的心。
他拿出来一看,是江翎发来的消息——一道加密文件,和一张图片。
图片里的人正是他昨晚守了一夜的人——应年被锁在床上,手腕和脚踝上的铁链泛着冷光,身上只套了一件松垮的白衬衫,遮不住任何东西,脸色是一种濒死的、不正常的白。
谢承祈的脸色瞬间沉到了极致,眼底的温度像被抽干,只剩下淬了冰的杀意。
他轻轻抽回手。应年的眉头蹙得更紧,呼吸却依旧平稳,没有醒。谢承祈替他掖了掖被角,指尖拂过他泛红的眼尾,像在触碰一件易碎的瓷器,然后转身合上门,走进了厨房。
冰箱里只有几代速食面和半盒鸡蛋。谢承祈认真地煮了一锅白粥,又煎了两个溏心蛋,笨拙地摆成一个爱心形状。
谢承祈把早餐放在餐桌上,压了张便签,上面是他遒劲的字迹:
粥在锅里温着,记得吃。
乖乖上课,晚上回来陪你。
——谢承祈
做完这一切,谢承祈又看了一眼卧室的方向,眼底是化不开的不舍和决绝,然后轻轻带上了那扇厚重的铁门。
车子在无人的街道上疾驰,引擎的轰鸣像一把钝刀,划破了清晨的寂静。轮胎碾过碎石,发出刺耳的摩擦声,一路开到了城郊的厂房。
仓库门被推开,一道冷白的光硬生生切进黑暗潮湿的空间,像撕开了一道淌血的伤口。
仓库正中,高馆临被粗绳反绑在椅背上,头垂着。他的两只手已经被废去,□□处洇着一片刺目的湿痕,狼狈的腥气混杂着霉味在潮湿的空气里翻涌,顺着裤管蜿蜒成暗褐色的痕迹。
眼底却还挂着那副玩世不恭的笑,只是那笑里多了几分濒死的狠戾。他看着坐在对面的谢承祈,像是在看一场好戏。
“谢少爷这是要为心上人报仇了?”高馆临语气轻佻,带着几分戏谑,“可惜啊,那小东西哭着求我的样子,你怕是没见过。”
保镖上前,给谢承祈点上烟。谢承祈衔着烟,指尖夹着烟身,火星在昏暗里明灭。他没说话,只是从身侧保镖手里接过一份文件,轻轻推到高馆临面前。纸页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冷硬的光泽。
纸上写满了密密麻麻的字迹,前半页是高馆临开设地下赌场、非法放贷、非法囚禁等一系列犯罪行为的证据链——银行流水、受害人口供、现场照片,每一条都钉死了他的罪证;后半页则是一份打印工整的认证书,末尾处甚至预先印好了律所的公章,只等他签下名字。
高馆临的目光扫过文件,瞳孔骤然一缩,脸上的戏谑瞬间僵住,但他很快又笑了,笑里多了几分阴鸷:“谢少爷以为,几张破纸就能给我定罪?”
高馆临故意往前倾了倾身,声音压得更低,每一个字都像淬了毒的针,精准地刺向谢承祈的痛处:“你想不想知道,那三天我把他锁在地下室里,他是怎么熬过来的?想不想知道他是怎么在我身下哭着求我放过他的?他连哭都不敢大声,就怕我把他那点可怜的自尊,踩在泥里碾得稀碎。他跪在我面前,说只要放了他,他什么都愿意做……”
谢承祈眼底的温度一点点抽离。他缓缓起身,抬起手,指节分明的手指捏住高馆临的下巴,力道大的几乎要嵌进肉里。
同时,他将手里燃着的烟,狠狠按在了高馆临的脸颊上。
“再说一遍。”
他的声音很轻,却像冰锥一样锋利。
滋啦一声,皮肉灼烧的焦响在死寂的仓库里炸开。高馆临的呼吸一滞,脸上的戏谑终于碎得彻底,痛呼刚到嘴边,就被谢承祈掐着下巴死死堵了回去,只能发出闷哼,冷汗瞬间浸透了额发。
谢承祈松开手,从口袋里摸出一块丝帕,慢条斯理地擦了擦指尖,像是碰了什么脏东西。
“我不是来威胁你的,我只是过来通知你。”
高馆临盯着谢承祈看了几秒,终于明白了什么,嘴角扯出一抹无奈又悲凉的弧度:“是谢崇衡的意思?”
高馆临冷笑一声:“谢少爷已经把我的手废了,让我怎么签字?”
谢承祈没再多说什么,抬脚就走,仓门在他身后发出沉重的合页声。
“你以为把我解决掉,就能护住他吗?!”高馆临的声音徒然拔高,带着破音的疯狂,像一把生锈的锯子,狠狠划过寂静的仓库,“就算没有我,谢崇衡那个狗东西也不会放过他的!”
车门关上,将仓库里的疯狂嘶吼彻底隔绝在外。车厢一片沉寂,只有窗外掠过的树影,在谢承祈脸上投下阴暗不定的纹路。
司机从后视镜里小心翼翼地看了一眼后座的人,低声问:“少爷,我们现在去哪?”
片刻后,谢承祈的声音在车厢里响起,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却重得像一块冰:“去恒鼎。”
电梯升至顶层,金属门在身后缓缓合拢,隔绝了楼下的喧嚣。谢承祈没有敲门,直接推开董事长办公室的门。厚实的实木门发出一声闷响,像一记重锤砸在寂静里。他把手里的文件放在办公桌上,纸张相触的轻响,在死寂中炸开。
“我想问您一些事情。”
谢崇衡指尖摩挲着紫砂杯柄,连眼皮都没抬,直到谢承祈站定在桌前,才缓缓抬眼。那目光深沉如古井,带着上位者惯有的审视与威压,直勾勾锁着他:“承祈,有些事,知道得太清楚,未必是好事。”
“你长大了,该懂什么叫大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