应年的生活因为谢承祈的介入而发生变化。就像是一颗在既定轨道上平稳运行了十七年的行星,突然闯入了另一颗恒星的引力场,原本规整的轨迹被温柔地掰偏,从此所有的公转与自转,都有了新的锚点。
渐渐的,同学们也习惯了两人同时出没,私下里关于两人关系不和的传言,像被阳光晒化的薄雪,不攻自破。
而隆冬寒色铺陈的众目睽睽之下,他们于人海缝隙里,私藏起一场撞碎凛冬的滚烫心动。
下午大课间,应年从教室里出来,手里捧着一摞纸,要送去楼下的教务处。他脚步匆匆,刚拐过楼梯转角,就被熟悉的声音钉在了原地。
“这是什么,情书?你喜欢我?”
应年下意识地往墙后一缩,屏住了呼吸,送文件的事情被他忘得一干二净。
表白的男生低着头,双手死死攥着裤缝:“嗯,学长好。我是高二7班的陈屿。”紧张让他声音发颤,每一个字都像在结巴。
谢承祈倚靠在窗边,听他介绍完,指尖漫不经心地敲了敲手里的那封情书。他本想随便应付两句打发了,视线却扫过墙根时改了主意——一双洗得发白的帆布鞋露在外面,他的唇角悄无声息地勾了起来。
谢承祈上前一步,笑意漫在眼底,看向眼前的学弟:“那你说说看,喜欢我什么?”
距离拉近了一点,陈屿更慌乱了:“之、之前学长救过我一次……我一直记着,心存感激,您、您是我的榜样,我也想成为和学长一样的人。”
“哦~这样啊。”谢承祈朝他走了两步。陈屿以为他要有什么动作,站在原地不敢动弹。谁知道谢承祈径直越过自己,朝拐角的方向走去。
应年在墙后听得认真,丝毫没有感知到危险正在朝他靠近。他刚要再凑近些,想听得更真切,一片阴影就笼了下来。
谢承祈攥住这个偷听者的手腕,轻轻一拉,将人从墙后拽到身前:“应会长,那你呢?你喜欢我什么?”
应年被当场抓包,耳尖瞬间烧得通红,脑子里一片空白:“承祈……”
谢承祈看着他这副无措的样子,笑意更深,凑近了慢悠悠地补充道:“应会长,偷听别人讲话,可不是好习惯哦。”
应年心虚地扯了扯嘴角:“我不是有意要听的……”
谢承祈没听他反驳,直接将人拽出来,对着陈屿扬了扬下巴,随性地宣告着:“很可惜,你没机会了。学长我呢,已经名草有主了。”
陈屿看清谢承祈牵着的人,眼睛猛地瞪圆,声音都变了调:“应、应年学长?!”
应年现在已经是无地自容了,只想赶紧找个洞,逃离这个是非之地。但他还要强撑着保持表面的温和,朝人点头:“陈屿学弟,你好。”
谢承祈略一挑眉,看向应年:“你们认识?”
更意外的是陈屿,他非但没有半分被拒绝的失落,反而眼睛亮了亮,语气真诚得近乎莽撞:“谢学长的男朋友是应年学长……太好了!你们、你们一定要幸福!”
这下轮到谢承祈懵了。
有病吧?这小子刚刚难道不是在跟我表白吗?
应年连忙把陈屿拉到一旁,低头说了几句什么。陈屿听得连连点头,最后用力应了一声,才跑开。
应年望着人离开的背影,松了口气,转身就撞进谢承祈的视线里。对方站在自己面前,一副兴师问罪的模样:“应会长不打算解释一下吗?”
应年还在想自己是怎么露出马脚的,听到这话,他懵了一瞬,随即皱起眉,转身往楼下走:“我要解释什么?被表白的人又不是我,你少在这里恶人先告状。”
谢承祈就爱看他这副口是心非、带着点小别扭的样子。他快步跟上去,声音里藏着笑:“应会长别走这么快嘛。”
“你不要跟着我。”
“可是应会长还没有回答我的问题呢。”
应年加快脚步:“我有权利选择拒绝回答。”
谢承祈一步迈到应年前面,拦住他的去路,拉住他的一只手晃了晃,尾音带着点恰到好处的委屈:“怎么,应会长是觉得,我们的关系见不得人?”
应年脸色沉下来,猛地抽回自己的手:“谢承祈,你明明知道不是。”
不是见不得人,是不敢见人。
他不敢赌这份凛冬里偷来的热烈,能扛过世俗和阶级的风霜。他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像一株在阴寒里蜷缩了太久的草,只敢在谢承祈面前,漏出半分沾着阳光的温柔。他连送自己回家都要拼尽全力推开,又怎么敢,让这份见不得光的牵绊,折损谢承祈本该坦途万里、璀璨明亮的人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