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场无头无尾的情感消耗让我筋疲力竭,靠在沙发上,一没留神就歪了下去。
我触上付予呈的肩膀,他没有推开,于是得寸进尺的我开始小心翼翼地攀上他的肩头,付予呈侧了一下,让我滑进了他的怀里。
他问我:“要睡觉吗?”
周遭盈满馥郁的花香,就像身处一场不知名的春日负暄。
记忆模糊里,我抵着他的胸膛,呢喃道:“邓中尉,后来过得好吗?”
“算吧。”
半夜,我发了一场高烧。
付予呈发现的时候我已经被烧得有些神志不清了。
医生来了,正在说着话,凤姨和李叔来了,正在哭泣自责,余泽成来了,正在眉头紧锁地打电话……只是后来,我再回忆起来,这一切都变得抽象扭曲,什么也记不清了。
不对,也不尽然。
还有那个透过有些颠簸的肩头捕捉到的通明灯火。
再睁开眼睛,触目的是一片白茫茫的天花板。
鼻尖好似还残留着一股硝烟的气息,又做梦了,我平复了一会儿心悸。
眼尾扫到一抹突兀,我迟缓地转了转眼球,付予呈的脸就那么撞进我的视野,他正垂头,嘴唇有些发白,轻抿着,皮肤有些透明的憔悴。
心脏没由来地漏了一拍,还欲细看,付予呈的睫毛轻微地颤动了一下,那双眸子缓缓睁开,在四目相对的瞬间,那双有些空白迷茫的美眸闪现出惊喜,他开口说话:“身体,”长时间的精神紧绷与未开口说话让他的声音如同被挫过般沙哑,他咳了一声,算做清嗓,接着说,“身体感觉怎么样了?”
有点罕见,这是我第一次,不对,是第二次看见付予呈的失态,却是第一次因为我的失态。
我张了张嘴,发现喉咙痛得发不出声音,只能点点头。
付予呈恢复一贯的体面,笑笑:“要喝水吗?”
我又点了点头。
却在下一秒,我感受到了手背被轻轻地拍了拍,付予呈说:“那你先松开,我给你倒水。”
我后知后觉,僵硬着松开手,付予呈将手抽了出去,几秒钟后,那酥麻的空虚感才覆上指尖,我蜷缩了一下手指,只是抓到了一片虚空,而后无力地成拳,徒劳地握住早就散失的温度,我无声地嗫嚅几下唇,想要道歉。
付予呈看向我,没让我做徒劳的努力,温和地说:“没关系。”
他把水倒好,问我:“要自己喝还是我喂你?”
我身体缓了过来,哑着声音说:“我自己来就好,”借着付予呈的力,坐了起来,付予呈贴心地拿了个抱枕给我靠着,等喘匀口气后,才对他说,“谢谢。”
“不客气,”付予呈把水递给我,“医生说你醒了之后还得做下检查。”
我抿了口水,水流顺着干裂的喉咙往下,刺得生疼,便不再喝了,点点头:“好的。”
想起什么,我问他:“我哥哥呢?”
“去买午餐去了,你有没有什么想吃的,给他打电话让他买回来。”
“没有。”
我不知道说什么,嗓子眼也疼,索性闭上了嘴巴,付予呈也没有说话,站在窗边,外头的光线明晃晃地照进来,可能是昨晚事出紧急,他连衣服都没来得及换,那件黑色的短袖穿在他身上有些短,肩胛骨突出,让他整个人清清瘦瘦的。
突然,付予呈转过头,对着我说:“夏天来了。”
我不明所以,想了两秒,反驳:“夏天早就来了。”
付予呈说:“梅雨季过了。”
我一下明白过来,昨天那场意外的大雨是梅雨季最潮湿的喧嚣,而时间已经七月中旬,那场雨就极大可能是梅雨季里最后的一场雨。
“那应该是,盛夏来了。”我小声纠正道。
付予呈弯了弯眉眼,顺着我的话说:“好吧,盛夏要来了。”
出梅后,就是真正的盛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