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推开沈见星的搀扶,身体像是一根被拉到极限的弓弦,发出令人牙酸的颤鸣。他胸口那道灰色的烟雾在金光的照射下显得格外突兀,像是完美画布上的一道裂痕。
“格涅斯,你所谓的‘完美’,建立在对因果的暴力剪裁上。”
闻烬咳出一口带着冰渣的黑血,指尖在虚空中轻轻一点。那一瞬间,周围那些金色的、僵硬的居民们,身体突然剧烈地抽动了一下。
“你删除了他们的痛苦,却也删除了他们作为‘人’的防御机制。”闻烬的声音极其沙哑,却如洪钟大吕般震耳欲聋,“一个不会流泪的种族,是不配拥有明天的。既然你喜欢‘格式化’……那我就教教你,什么叫真正的**‘底层重写’**。”
闻烬手中的长枪“昼尽”猛然刺向虚空。
没有宏大的爆炸,只有一阵刺耳的、如同玻璃破碎的声音。在众人惊骇的注视下,格涅斯那完美的金色甲胄上,竟然浮现出了一道和闻烬胸口一模一样的黑色裂纹。
“这……这不可能!”格涅斯第一次发出了惊恐的尖叫,“我是完美的逻辑集合体!你怎么可能污染我的代码?!”
“因为我这三百年受的每一分苦,都是这世界的‘真实’。”闻烬的身体晃了晃,眼底的墨色疯狂涌动,“而你……只是一个偷窃了勇者皮囊的、虚伪的**‘幻觉’**。”
格涅斯发了疯一样倾泻出金色的洪流。那足以瞬间蒸发一座城市的能量,却在靠近闻烬三尺之内时,诡异地化为了虚无。
不是被挡住了,而是被闻烬身体里那股恐怖的“熵增”直接吞噬了。
“闻老师!”沈见星看到,每吞噬一道金光,闻烬皮肤下的黑色经脉就会多出一寸,甚至连他的头发都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枯白。
他在用自己的身体,强行消化掉格涅斯那错误的力量。他在用自己的“碎裂”,换取这个城市的“重聚”。
“老师……别再吸了!”公爵跪在地上,痛苦地捶打着地面,“那不是能量,那是毒药啊!”
闻烬没有理会。他那张苍白得近乎透明的脸上,竟然露出了一抹极其清冷的笑意。他回头看了一眼沈见星,眼神里带着一种最后的、交托般的温柔。
“沈小姐,这一笔‘维修费’……记得算在他们头上。”
话音刚落,闻烬整个人化作一道黑红色的流光,直接贯穿了格涅斯的心口。
“咔嚓——!”
天空中的金色极光瞬间熄灭,取而代之的是漫天飞舞的金色碎片。格涅斯那完美的脸庞开始崩解,露出了里面复杂的、闪烁着诡异紫光的电子脉络和逻辑芯片。
他根本不是什么勇者雷恩。
他只是一个被新神议会制造出来的、披着英雄皮囊的**“因果收割机”**。
“啊——!”格涅斯发出非人的惨叫,他的身体在黑潮的侵蚀下迅速枯萎,“闻烬!你这个疯子!你杀了我,你也会因为过载而彻底归零!”
“归零……”闻烬立于虚空,长枪挑着那颗虚假的金色核心,声音微弱却高傲,“对我来说,那本就是……我求之不得的‘安宁’。但在这之前,我要把这人间……还给他们。”
随着金色核心的粉碎,那些如木偶般僵硬的居民们突然瘫倒在地。几秒钟后,第一声响亮的啼哭打破了死寂。
紧接着,愤怒、悲伤、恐惧……这些被格涅斯抹除的“人性”,潮水般回到了每个人的身体里。
长乐街,活过来了。
漫天的金色碎片化作了一场盛大的雨,洗刷着这个城市的污秽。
闻烬从空中坠落,像是一片在深秋被风吹落的枯叶。他手中的长枪已经变回了普通的铁管,那件白衬衫已经彻底破碎,露出了他那布满了裂纹、已经没有一处完好皮肤的躯干。
“闻老师!”
沈见星发疯一样冲过去,在闻烬落地前的一秒,死死地抱住了他。
可这一次,她没有听到那个清冷的声音在嫌弃她的动作粗鲁。她只感觉到怀里的男人轻得像是一团灰烬,他的体温已经完全消失,那双总是带着嘲弄意味的黑眸,紧紧地闭着。
“闻老师?闻烬?你别装死啊!”沈见星颤抖着拍打着他的脸,“房租还没清算呢!那个格涅斯赔的钱我都收到了,整整三千万!你醒醒,咱们分钱啊!”
谢回、公爵、圣女围了上来,所有人都在屏息凝神,试图从那个残破的身体里寻找到一丝生命的波动。
然而,除了那依然在缓缓溢出的灰色烟雾,什么都没有。
“他……他把自己的‘存在逻辑’,全都烧掉去重写城市了。”塞西莉亚圣女跪在泥泞里,泣不成声,“他连一点自愈的余地都没留给自己……”
就在这时,沈见星突然在那叠“账单”里,发现了一张闻烬之前随手塞进去的旧车票。
车票背面,用铅笔写着一行几乎看不见的字:
沈见星猛地把那张车票塞进嘴里,咬得粉碎,和着血水咽了下去。
“还清了?老娘还没同意呢!”她死死搂住闻烬冰冷的脖颈,眼中透出一种近乎疯狂的、孤注一掷的精明,“谢回,把监察司最顶级的‘维生系统’给我拉过来!圣女,你的神血不够就抽我的!公爵,你家不是有天界灵芝吗?全部给我砸进去!”
“这辈子,除非我算不清账,否则你死都别想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