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本嘈杂的环境在瞬间陷入了一种死寂。这种死寂不是由于威压,而是由于某种……极致的违和感。
闻烬踩着那双沈见星买的廉价皮鞋,走在红地毯上。由于皮鞋的橡胶底与昂贵的丝绒地毯摩擦,发出了细微的“兹兹”声。
他穿着那套五十块钱的西装(虽然熨烫过,但依然透着一股聚酯纤维特有的廉价反光),打着王大爷的旧领带,手里拿着一个沈见星强塞给他的保温杯(里面装的是五块钱一斤的碎茶)。
但在那些真正的高阶法师眼里,随着闻烬的每一步踏出,周围那数万颗蓝水晶的灵能波动竟然都在疯狂地向后退避,仿佛那不是一个男人,而是一个正在行走的人间黑洞。
闻烬走上讲台。
他看着台下黑压压的、满脸好奇与不屑的人群,又看了看那些正襟危坐、满头大汗的学院领导。
他打开保温杯,慢条斯理地喝了一口苦茶。
“嘶——哈。”
这一声舒爽的叹息,通过扩音阵法,传遍了整个礼堂。
全场考生:“……”
老院长带头,“啪、啪、啪!”
雷鸣般的掌声瞬间爆发,学生们一脸懵逼地跟着鼓掌,心里想的是:难道喝茶也是某种高阶的施法前摇?
闻烬放下了杯子,目光扫过礼堂那雄伟的穹顶。
“太重了。”
这是他开场的第一句话。
“这座礼堂的穹顶,用了四十二根承重柱。你们为了维持那种所谓的‘史诗感’,在梁架上刻画了七千六百个无意义的防御符文。这就好比在一张脆弱的餐巾纸上,堆了一万块发霉的砖头。”
闻烬的声音不疾不徐,却精准地刺穿了每一个架构师的自尊心。
“每一秒钟,这栋建筑都在为了维持这种虚荣的平衡而发出惨叫。而你们,却坐在这里,为这种即将崩塌的‘秩序’感到自豪。”
讲台下,凯文正要发出嗤笑,却突然发现,随着闻烬的话语,他胸前那枚“雷鸣胸针”竟然发出了阵阵哀鸣,水晶表面出现了一道道极其细微的裂纹。
闻烬低头,看着这群所谓的未来精英,眼神中流露出一丝淡淡的、属于长辈看顽童闯祸时的嫌弃。
“今天的课题,不是魔法,也不是历史。”
他在黑板上,随手拿起一支普通的粉笔。
“是关于如何……在一场注定的毁灭中,优雅地活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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礼堂内的空气仿佛被抽成了真空,数千名被称为“帝国未来”的骄子们,此时正以一种近乎呆滞的目光注实着讲台上那个男人。
闻烬手里捏着那支白色的粉笔,那动作不像是在拿文具,倒像是捏着一柄足以裁决生死的权杖。他转过身,在黑板上极其缓慢地画了一条横线。
“滋——”
尖锐的摩擦声通过扩音阵法,像是一根钢针直接扎进了众人的脑脊液里。
“这一条线,是你们眼中的‘平衡’。”闻烬头也不回地开口,声音在空旷的礼堂里回荡,“你们耗费巨资,请来最顶尖的法师,用最昂贵的灵石,试图在腐朽的泥潭上建立一个永恒的支点。但你们忘了一件事——泥潭本身,也是在运动的。”
他松开手,那支粉笔并没有落在地上,而是极其违背物理常识地悬浮在半空,并开始以一种令人眩晕的频率疯狂自转。
“快看!那是‘重力逆转’吗?”“不,那是‘因果律纠偏’!他强行修改了那一小片空间的物理常数!”
台下的学生们开始骚乱。而坐在前排的博格教授和苏震方,此时已经满头大汗,他们能感觉到,随着那支粉笔的旋转,整座圣域礼堂的防御结界竟然在跟着……共振。
这就好比一个微小的齿轮,强行带动了一台航空母舰的引擎。
“闻老师……您轻点……”老院长在后台抓着速效救心丸,声音颤抖,“这礼堂是去年刚翻修的,经不起您这么‘共振’啊!”
“装腔作势!”
一声突如其来的冷哼打破了这种压抑的崇拜感。
凯文站了起来,他那身金色滚边的法袍在灯光下闪烁着刺眼的光。作为城内最大的灵能矿业家族继承人,他无法容忍一个穿着五十块钱西装的穷鬼在台上对他的人生指手画脚。
“闻老师,你口口声声说我们的秩序是腐朽的,说我们的建筑是虚伪的。”凯文大步走向走廊,胸前的‘雷鸣胸针’由于极度的愤怒而爆发出阵阵蓝色的电弧,“那你倒是展示一下,什么才是你口中‘优雅的毁灭’?难道就是靠这支转圈的粉笔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