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北辰请苏念吃饭这件事,是在食堂说的。
她端着搪瓷饭盒刚坐下,他在对面坐下来了。没打招呼,直接坐——跟知青点的破桌子两边一样自然。
"这周六有空吗?"
"什么事?"
"我爹回北京了,想请你来家里吃顿饭。"
他爹,在大河村时陆北辰从没提过家庭,一个字都没有。
"你爹是——"
"平反了。"三个字,然后低头吃饭。
"行!周六。"
周六,陆北辰来宿舍楼下接她。赵红梅趴窗户上一声惊呼差点招来全楼——"苏念!!!有人来接——"
"闭嘴。"苏念拿外套就走了。
还是借来的自行车,她主动坐上后座,不犹豫了。铁车架硌屁股,但她习惯了。
二十分钟后到了。
苏念愣了。
不是小平房,不是筒子楼,是一座四合院!!!
灰墙青瓦,朱红大门,门口两只石狮子——缺了一只耳朵但气势在。门楣砖雕被凿掉了一部分,剩下的纹路依然精致。
院子很大,正房、东厢、西厢,中间青砖铺地,院角一棵老槐树比知青点那棵大三倍。
这不是普通干部的房子。
"进来吧。"陆北辰推开门,语气平淡得像在说"进来喝杯水",对这个四合院没有任何炫耀——甚至在刻意淡化。
正房门口站着一个人。
五十多岁,身材高大,腰杆像松。头发花白剃得很短,军人发型。脸上两道深法令纹,但眼睛亮——陆北辰那种亮的加强版。深蓝毛呢中山装扣子扣得整整齐齐,站在那里不说话就有一种"下过命令、扛过枪"的气场。
"爹。"陆北辰叫了一声,语气比平时软了零点五个百分点。
"嗯。"
这个"嗯"跟陆北辰一模一样,苏念终于知道了——遗传的。
"这就是苏念?"男人的目光落在她身上。不是审视——是平视的打量,但带穿透力。
"叔叔好。"
"知道。北辰提过你。全县第一,了不起。"
"运气好。"
"运气能考一次,不能考四科。进来,饭好了。"
四菜一汤,红烧肉、土豆丝、炒白菜、花生米、鸡蛋汤,要知道这个年代肉票紧俏,这桌菜已经很丰盛了。
苏念注意到:桌上只有三副碗筷,没有陆北辰的母亲,但她没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