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里充满着她的回忆。生性豪爽的她曾经总是自诩拿得起放得下,“留恋”这种词语只属于那些没吃过苦的柔弱女子。
但现在,她真想永远不要丢弃这些记忆。
很快,平元子又来到了离源山前,她还记得山脚下有一座寺庙叫做兴国寺,当年她来此打听消息,还得到了全溪方丈的指点。今日正好途经此地,平元子决定顺路再去寺里上柱香。
寺庙的大门似乎修缮过,牌匾应该也是最近几年才换上的。因为平元子清楚地记得,上次到这里时,牌匾的右上角有一个明显的缺口,如今的牌匾则是完好无损。
负责看门的小和尚将平元子带到大殿内:“施主请在此稍等片刻,小僧这就去通知方丈大师。”
“那就有劳小师父了。”
很快,全溪方丈便拄着禅杖走来了。如今,方丈已经年逾八旬,却仍旧身强体壮,日可食斗米,身负一石重物依然健步如飞。
“阿弥陀佛,施主光临敝寺,老衲未能远迎,还请施主恕罪。”
“大师言重了。不知您对我还有没有印象?”
方丈稍微思索了一下,说道:“施主莫怪。老衲年事已高,这记性已是大不如前。我看施主确实面善,但究竟是何时与老衲结缘,却实在是记不得了。”
平元子连忙表示:“无妨无妨。我当时是为寻找我的一个朋友而来,想向大师打听一下有无线索。距离现在已经有十六年了,确实有些久远。”
方丈笑道:“施主当时向老衲打听的朋友莫不是有着机关右臂?”
“正是正是。”全溪方丈竟然对她还有印象,她为此激动不已。
“既是如此,那老衲便想起来了。施主当时离开未及数日,又有两位施主来到本寺,亦是为了打听那位朋友。其中那位男施主姓李,而女施主的容貌则与你甚是相似,当时我还误将你们两个认作同一个人。”
“原来李天下和千姬也来过这里。”平元子暗忖道。
方丈又问:“不知施主后来可曾找到你的那位朋友?”
平元子沮丧的摇了摇头。
“阿弥陀佛,看来施主与友人的缘分一直未到。”
平元子振作精神:“大师,其实我又得到了新的线索,此次途径兴国寺,也是为了寻找我的那位朋友。您刚才所说的,与我容貌相似的女子,其实也是我的友人。我来此之前,还特地与她见了一面。”
“哦?”方丈对平元子的话很是感兴趣,“老衲略懂面相,当年见到李施主时,便看出他乃人中之龙,日后定可成就建国兴邦的大业。那位女施主也终会常伴其左右,母仪天下。如今已经一十六载,想必李施主大业已成。你临行前见过的友人,就应当是当朝的皇后娘娘吧。”
平元子甚是惊异:“大师所言全部都应验了。只是,李天下建国至今已经快两年了,大师从未有所耳闻吗?”
全溪方丈捋了捋花白的胡子,笑道:“这江山属于谁,这国家姓李亦或是姓朱,我们都丝毫不关心。百姓所拥护的君主,定然是会充分考虑百姓的利益。一个国家能够建立起来,靠的是天时还有地利。但这个国家若想一直延续自己的统治,最重要的东西便是人和。”
“人和?”平元子一时不能理解其中的含义,“大师乃是当世高人,眼界与思想都不是小女子能够轻易参透的。其实我有一个疑问,这寺庙既然叫兴国寺,它字面的意思不正是希望能够复兴大唐吗?可大师却表示天下是否归唐与自己无关。”
“兴国寺乃是安史之乱后所建,最初其确实如施主所言,以复兴大唐为心愿。但后来,战火四起,寺庙也未能幸免,屡受摧残,数年之前还曾险遭洗劫。七十年前,先师全德方丈大彻大悟,教导我们半隐于世,也是从那时起,我寺才改修农禅,不再关心世事纷争。”
“原来如此,多谢大师指教。”
在全溪方丈的引领下,平元子又来到佛堂拜佛敬香。
临走之前,平元子问道:“大师既然懂得识面相,可否为我看上一看?”
方丈笑道:“阿弥陀佛,施主一生都在行走江湖,就连生死之事都早已看淡。老衲对于面相也只是略知一二,未必完全准确,施主又何需让老衲替你看面相呢?”
平元子说道:“以前我根本不在乎自己的未来会发生什么,人生的不同阶段都在为了不同的东西而各种冒险。但现在我觉得自己变了,记挂的东西多了起来。有时我竟然会对这种生活感到厌倦,恨不得在以后过一种平淡的生活。”
“施主,这人世间的万物都有一个共同点,便是无常。正如你所说,你的想法随着人生阅历的增加而变化。同样的,平淡如水的人生适合这间寺庙里的所有僧侣,但未必就适合你。有的人一生都在寻觅水源,却在最后将自己投身于一片烈火。施主,你背井离乡这么久,几乎都是在不停地追寻。所以,当你找到要找的人时,你的归宿便摆在你眼前了。”
平元子低下头,沉思良久。
“我会找到他吗?”平元子问。